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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扶蔺喝了酒有点睡昏了,被一通电话吵醒。

    是[奢妖]剧组的,让他跟组来串戏。

    陆嘉奕不接这部戏?扶蔺内心复杂的挂了电话,急躁躁的刮完胡子洗完脸,披了套衣服嘴上叼了包奶往外面走,和门外敲门的人来了个碰头。

    “我是姜总吩咐,接你去剧组的。”

    扶蔺差点喷了,“接我干吗?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那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下楼,出了过道小跑了两步,“姜总说,坐一次车减一天钱,不坐就加一天…”

    扶蔺这下真的绷不住了,被喉里的奶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咳嗽,好钱的脾性丝毫不改,说:“车呢?”

    有这种好事儿。

    姜誉巍,我能坐到你破产。

    就这样连着被姜誉巍专车伺候了几天,扶蔺服了。这专车每天都直接飙到剧组,惹得他被一群人另眼看待。

    扶蔺开始费尽心思的在车上糟蹋,还鼓捣司机去姜誉巍那儿说自己坏话,可一点用都没,第二日车如期而至。

    ——“扶蔺”:姜总,我有腿,可以自己回家。

    刚发过去,他就看见了红色的感叹号。

    姜誉巍删了他。

    扶蔺心情复杂的坐上车,与平常一样故意将奶袋饼干包装都扔在车上,却没想到下车忘拿了剧本。

    扶蔺就跑到柏冉旁边一起看剧本。这两天场地没空出来,他和柏冉都在顺剧本,今天才可租借拍摄。

    柏冉念完新王夜韶的台词,侧目说:“你觉得怎么样?我还是觉得原著台词好一点?”

    “不能说原著台词。”扶蔺从没想到自己从审片变成拍片,凭借多年经验,说:“咱们往兄弟情上靠——要是可以,眼神到位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想到第一场就要拍后面剧情。”

    柏冉哀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风呼啸而过,恰是日落之时。城墙之上,新王夜韶立于官宦军队之后,垂目望着被桎梏在长刀利刃之下的雁其。

    雁其披着自己给的那套雕花玄色衣袍,身上血迹斑斑染红了地面,他俯在地上奄奄一息,仍由旁人把他四肢束缚住。

    夜韶余光一暗,丞相赵束目光迎了过来,示意。

    “放箭。”夜韶喉头微紧,连声音都喑哑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王,国师说过,妖邪之人,血水流完才能灭魂魄。”赵束屈腰垂目,托着袖子行礼,“全部放箭,若肉身一死,那魂魄不灭……”

    夜韶藏在袖口手略微攥紧,半响启口,“那便一个个放——拉弓!”

    将士曲弓拉箭,利箭自城墙之上呼啸而去,重重的扎在地上人的左肩。

    雁其被后坐力冲击往后趔趄,没有力气抬头,口里涌出大片血。

    夜韶目光一直在他身上,甚至尝到了自己嘴里血味,肩膀撕裂疼痛热度从金丝刺绣下淌到手腕,他掩住腕间的血。

    “王,已满八箭。解铃系铃,最后一箭,还是该由王亲自来。”

    夜韶接过侍从递来的弓箭,上面贴着国师给的符咒。

    九箭若满,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夜韶拉了满弓,眼睛发红浸了泪,视线模糊之前,他看清雁其的模样。

    濒临死亡什么妖精的迷惑色彩都没了,头枕在胳膊上,大片鲜血从伤口处四溢,在目落之处,雁其合上了眼睛——静等死亡。

    冷冽的风在耳边呼啸,周遭有人喊他“王”。

    他们说。

    ——请王放箭,铲除妖孽。

    最后一箭落下,钉在雁其身旁,没伤他一毫。

    于城墙之上的王收箭摔杆,甩袖跃过茫茫众人,自高台转角跑下,身后是慌忙跟着的一干侍从。

    “谁也别接近!”

    夜韶双眼弑红,伸手搂住雁其,手掌攥住他肩膀上的箭杆,猛力拔下。怀中的人抓紧了他,口里涌出血来,夜韶慌忙的伸手去擦,眼泪嘀嗒嗒的混在血里,他却没发现自己血早溢了出来,染脏了金丝刺绣。

    他也倒在了血泊中。

    ——那妖精吸食龙气,不久成人。

    ——再等下去,王将受其摆布,灵魂入骨,互受其痛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这场戏难拍,扶蔺各种NG,雁其中箭那场戏生生吃了好几回血包才结束,整个喉咙都是酸涩的,更别提被柏冉抱住回抓衣服的亲密动作,拍的时候都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偏偏导演要取景,不让他们动。

    扶蔺喉头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喘,却听见趴在他身上的柏冉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比我还紧张?”

    “我可是直男。”

    导演在俯拍取景,看不见柏冉说话。

    扶蔺不能动,只得抓着他的手用力了一些,想用实际动作证明‘劳资也是’。

    等到取景结束,柏冉刚被助理披上羽绒服,就见扶蔺潇洒的擦了擦身上假血迹,也不着急拿衣服,一脸愤愤然,像是憋了好久凑近,“我也是,我早变直了。”

    柏冉笑了,解释说:“我不是鄙视的意思——先把衣服穿上,太冷了。”

    “哼,不冷。我浑身都是男子气概。”扶蔺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,十分之记仇的瞥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柏冉觉得他有些好笑,唇咧开了一道缝。他的手还没暖热,冰冷的风吹拂,他不禁想到方才抱起扶蔺,那家伙浑身抗拒恨不得镶在地上不让他抱,自己倒还被导演说力气小。

    明明是某人不配合——浑身是男子气概的某人。

    这场戏拍完已经入夜了,凌晨还有一场戏份。

    扶蔺穿上了衣服,琢磨着去陆嘉奕那边看看剧本,没想到刚坐下就接了一条短信,是司机发来的。

    ——我开 车 过来了,你剧本忘拿了。

    扶蔺:“…好。”

    现在才发现[哭]。

    扶蔺同柏冉打了招呼,裹着羽绒服像剧组外停车地方走。

    平日里这司机大概听了姜誉巍的嘱咐,每次停车恨不得跑剧组人脸上招摇,如今却不知道把车停哪儿了。他对着车牌找了好一会儿,就听见远处的鸣笛声。

    那车隔了拍摄场好远,若不是车灯亮了亮,都快同旁边树木融为一体。扶蔺在路灯暖光柔弱笼罩下走近,看见车那边恍若靠了个人,唇上簇了点光亮,烟雾氤氲。

    那司机爱抽烟。扶蔺也没绕过去看,直接伸手打开后车门,车内暗橙色的灯光入目,一室温暖都泄在他身上。他不禁打了个喷嚏,果断钻进去关上车门。

    后座本来被他造了很多垃圾,如今不但干净的很,连他落下的剧本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扶蔺扫视了一圈,就瞧见剧本规规整整的放在前方驾驶座台上,他起身去拿,驾驶座车门被人打开,男人俯身进车,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卷着剧本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扶蔺目光从干净的指甲,指节间薄茧,严谨的袖口,望入了姜誉巍那双漆黑瞳孔里。

    踏马的不去工作来这儿?!

    “不想看见我?”姜誉巍望着眼前人面色急速变冷没好气夺过剧本,抬手掸了掸烟蒂又吸了一口,这才转身摁灭烟头,关门间缭绕的烟迷了他的眸,“扶蔺,你拍的这些能播吗,同性题材?”

    扶蔺看着他眉眼里有些不爽,想笑他却又说不出婊气的话,很没良心的说:“这和你没什么关系——再说,是你要把这角色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陆嘉奕虽然没给自己准信,但自己那一番话下来,绝对会心怀芥蒂,即便不会把他话往圈里传烂他名声,也不会让他拍这个角色各种‘作妖’。

    只可能是姜誉巍。

    是姜誉巍授意,所以陆嘉奕再没提关于奢妖的种种,盛世也不知道他卖角色的事情,一切就像没发生一样,进行着。

    “确实。”姜誉巍嗤笑又骂了句脏话,透过望着空落落的停车场,方才的一幕幕都在眼前,他脸上再没了虚假笑意,简单一句话,他嗓音低沉说的生涩且艰难,“刚才他亲你了?”

    姜誉巍没任何心情开玩笑。

    他这两天算是真体会到焦灼和后悔的滋味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少狂热的不受控制的去惦记一个人,这两天却总是想着扶蔺。扶蔺走的洒脱,他却放不下。

    他让人送扶蔺去剧组,扶蔺总会把车里搞得打过仗似得,意思明显。今天司机开车回来说扶蔺忘拿了剧本,他便来了剧组。

    他站在剧组拉线外看扶蔺,距离远且偏,却丝毫不影响他心情荡漾。

    扶蔺穿了一身雕着金花的玄色衣服,及腰的发上系着红色头绳,在寒冷萧瑟的风里候场,旁边的演员同他说话,他十分豪迈的搂着人家肩笑弯了腰,冬风吹拂,他长发飘飘同布景融为一体,像极了个艳丽漂亮的公子。

    那明媚且生动的青年,被束在地上,弓箭一根根扎在身上,鲜红的都血液染脏了衣服地面。他似枯竭致死的花草,虚力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姜誉巍心里想起那天看到[奢妖]里的两句话。

    ——雁其是妖精,王觉得他艳如骄阳,丽若朝晖,不过被迷惑而已。

    ——夜韶说:本王就觉得他是珍宝。

    他一向对网文嗤之以鼻,更不信虚无且矫揉做作的词汇。即便将这角色给了扶蔺,也从未想过,自己会在数米之外,难移双目,难动双脚,想到那天看的台词,如同一条脱水的鱼遥望潮汐。

    另一个演员把扶蔺抱起,最后倒在他身上,蹭着扶蔺脸上恍若亲吻。补拍场景冗长,他脸都埋在扶蔺颈窝里。

    姜誉巍就这样望着,每一秒都如鲠在喉。他看着扶蔺起身凑着同柏冉说话,看着他穿上衣服又去寻柏冉,他觉得脖颈就像悬了把刀,随时就要切断自己呼吸。

    他给扶蔺发了消息,在车外抽了一根烟,脑子混沌毫无思考能力,直至他望见扶蔺出片场,他转身开锁打车灯,偷偷侧目,望他走来。

    可笑如此,怀春如此。

    “你去片场看戏了?”扶蔺被他问的一愣,挑眉看过来,翻阅剧本的动作都停了。姜誉巍没反应就证明承认了,估计是看错位了,看他一副憋火的表情…扶蔺话腔顿了顿,笑意展开,“亲了又怎么样——”

    眼见着前面人的脸色变的可怖,扶蔺眯眼,火上添油,“又不是陆哥演亲密戏份,你干嘛这么看我。”

    因为还有戏份,扶蔺妆发都没脱去,垂目有些不在意的笑着,眼下落着一小圈的阴影衬着他眼尾更艳了些,殷红如血的唇扬起,暗橙色的灯光下他复抬起眼,瞳孔里韵着未逝的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他翻了几页剧本,便要开门走。

    “扶蔺,真不该让你演妖精。”

    前面的男人淡淡的说了一句话,却带了后悔难言的滋味。

    扶蔺喉头一紧,被他这话燥的脸一红,喉咙里骂了一句话重重的关上车门。

    姜誉巍却打开驾驶座的门,手抓住他手腕,漆黑的眼被光亮影响带了些温度,话却是迫切的。

    “你戏份还早,出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扶蔺喉咙里漾出了笑,猫眼中带了些讨巧滋味,伸手缓慢的挣脱他的束缚,“我去对对台词,争取把这角色演好,到时候火了挣钱就多了,早还你钱。”

    扶蔺站在驾驶座旁,玄色衣袍上染了些红色,更衬得他唇红齿白,漂亮的眼睛弯弯,手坚定的将自己推开,身后天空漆黑如墨,独他衣炔飘飘。

    姜誉巍望着他走开,颓败的趴在方向盘上,脑海里一直回想的是扶蔺展着殷红的唇,眼睛漂亮的如同夜晚里漾着微波的潭水。

    ——早还你钱。

    扶蔺万一红了怎么办……

    他这个角色真会红的……

    该有好多人喜欢他了……

    那样还赔偿金不就轻而易举了……

    妈的,当时就应该给扶蔺定个几亿赔偿金……

    他不应该同意和扶蔺分手的……

    想亲他,拥抱也好。

    多看看他也行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姜誉巍这两天都精神不振,今天凌晨才匆匆到家,心情明显不错,在书房听公司新的剧本报备表。

    管家领着打扫的人去庭院看了看车,走回来给姜誉巍端了杯咖啡,搁茶的时候见他明显心不在焉,像在惦记着什么,不免道,“先生,先生?”

    姜誉巍楞了一下才回神,干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累了就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姜誉巍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管家不好再说什么,就要推门走,听身后人把他叫住。

    “李叔…您能帮我看看消息吗?”

    管家一怔,“先生还不了文章?”

    姜誉巍:“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姜誉巍在刚刚听工作汇报时,收到了扶蔺的好友申请,同意了。以为这家伙会说些不好听的话,没想到发来了是一长串近百字的话。

    姜誉巍曾经被绑架过,患上了后天恐惧症。起初短篇幅字于他而言就难以,令人重叠眩晕,他不断练习大声才能勉强逐字逐句的看。如今虽情况可观,但对于手机上长篇幅的,还是看不清。

    而且,扶蔺发的消息感觉非常乱。

    管家接过姜誉巍的手机,抬了抬眼镜,正经读道:“姜总,谢谢你今晚送我回家,我会努力挣钱的……”

    管家顿住了,面色变得有些忐忑不安,望了姜誉巍一眼。

    姜誉巍这些都看懂了,抬眼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还了你的钱,咱俩就可以——”管家干咳了一声,继续念下去,话腔微顿了顿,遣词变得很慢很费力,断断续续道:“茕茕孑立,沆瀣一气,踽踽独行,醍醐灌顶,绵绵瓜瓞,奉为圭臬,龙行龘龘……”

    姜誉巍越听越不对劲,漆黑的眸里印了些墨色,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管家一目十行的看了几眼,以拳抵唇的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——扶蔺这家伙果然变了,把这首歌生僻字都复制下来,里面还加了好多颜表情,整篇文章看上去给张装饰画一样,别说姜誉巍看不懂,他都有点老花眼…

    “叮咚”

    手机响起。

    管家看了一眼,推了推眼睛。

    姜誉巍:“他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管家如实反馈扶蔺的话,心里有点想笑,“——姜总,这么久都没回消息,是在破译文字吗?我猜的是真的。我知道了你的缺陷,是不是要给封口费呢。”

    管家看了眼姜誉巍神色,伸手将手机放在桌上,掩上门出去,听见又手机“叮咚”了一声,不免笑着下楼。

    他说这两天先生车脏成那样,今晚却干净的狠,原来……

    姜誉巍眯眼望着扶蔺发过来的支付宝二维码,笔都戳破了纸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那厢,扶蔺心情大好的踩着马桶刷牙,就见放在洗衣机上的手机亮了亮,他挑眉点开。

    男人嗓音带着刻意的温柔,腔调故作宠溺且低沉,就如同缠绵的小情侣。

    ——宝贝,你想要多少封口费?

    ——5201314够不够?

    扶蔺差点吐了,一句草泥马就干出来了。

    妈的,姜誉巍你/骚!你狠!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为什么我的文直接发表了⊙﹏⊙

    妈的正在修文,想晚点,就直接发了?

    哭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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